权力的死亡螺旋:无声的急救室
这个世界逐渐在向世人展现其真面目,和平才是时代的少数,动荡不安才是时代的主旋律。安宁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
2025年诺贝尔和平奖
由于这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人一直提及,导致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关注度格外高,往届如果不是极具争议性的人物或团体获奖,那么这也不过是一个国际性奖项,影响力远远不足前几天颁发的科学性质奖项。但今年特朗普一再的执念导致其关注度远超以往,甚至在诺贝尔和平奖历史上,也属名列前茅。尽管在最终结果公布前,各大媒体以及研究机构已经一再重申,特朗普今年获奖的概率极低,鉴于其对气候变化的否认,以及对国内的一系列镇压政策,对全球化的敌视,只存在了理论可能。但鉴于这一理论概率的存在,全球各国的吃瓜群众们也都乐于观看这一“闹剧”该如何上演,也该如何收场,甚至挪威方面已经准备迎接来自特朗普的报复。
特朗普本人也对自己获奖的情况心里有数,多次提及自己应该获奖,值得获奖,但他们(诺贝尔委员会)不会颁奖给我,他们会颁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事实证明,特朗普的行为风格虽然作为政治家而言极为罕见,但他对现实局面的认识并不天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人,出现了。来自委内瑞拉的反对派领袖玛丽亚·科丽娜·马查多,以表彰其为促进委内瑞拉人民的民主权利所做的不懈努力,以及其为实现从独裁到民主的公正与和平过渡而进行的斗争,获得2025年诺贝尔和平奖。
有一个名为 Polymarket 的美国网站,这是一个预测市场运营机构,用户可以在该平台上对包括经济指标、谁可以获奖以及总统和议会选举结果在内的未来各种事件下注,是否输钱或赢钱取决于预测的结果是否能实现,赔率变化全部依赖于用户投注情况。该平台在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中表现出色,其预测准确性已经超过一众民意调查机构,众多电视台报道其赔率变化,彭博社也将其数据提供给专业用户参考。
这是我在加沙停火协议宣布前,观察到的赔率情况

显然,用钱投票的大众们觉得特朗普获奖的可能性甚至比格蕾塔还低,哪怕是在停火协议宣布后,特朗普的概率也只是上升到6%,也远远称不上什么有力候选人。而马查多的可能性甚至都不在这份列表里,在开奖前从头到尾可能性不超过1%。我们或许得等很多年后才能知晓到底是谁选择了她,而那时,这份答案的重要性也已不值一提。但我想在这里讨论的是,这份榜单上最热门的那个选项,那个名为 Emergency Response Rooms 的组织。
无解之战?
如果你问一个时常关注时政的普通人,地球上人道主义危机最严重的地区是哪里,TA 可能会回答加沙。但事实上,这个地方是苏丹。急救室里有一个小知识,最危急的病人不是那些大声哀嚎的,而是一声不吭的。苏丹战争受到的关注远不及乌克兰、加沙冲突以及其他潜在冲突。但经过两年的战斗,这场战争已造成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道主义危机。由于冲突双方——苏丹武装部队 (SAF) 和快速支援部队(RSF)——争夺国家及其资源的控制权,短期内难以达成和解。同时对于国际援助的敌视,我们很难知道这个地区的真实情况。而 ERR 则是在苏丹政府垮台、国际援助进不来时,由当地年轻人自发建立的互助网络。当国家和国际秩序都放弃了他们,他们选择了自救。
加沙冲突以来,全世界的目光都被加沙的人道主义危机吸引,但旷日持久的苏丹内战同样造成了巨大的人道主义危机,但其关注度提升,正是缘于在加沙停火后的注意力转移且 RSF 在达尔富尔地区进行了卫星可以观察到的大屠杀。2018年,执政苏丹超过三十年的奥马尔·巴希尔下台,一个脆弱的文官政府成立。但动荡的局势有利于军方领导人以及地区强国的参与,一个稳定的苏丹并不是他们乐于见到的,2021年,布尔汉和赫梅蒂发动政变,推翻了短暂存在的过渡政府。两年后,布尔汉领导的苏丹武装部队(SAF)与赫梅蒂领导的快速支援部队 (RSF) 之间爆发战争。埃及立即加大了对苏丹武装部队的公开和秘密支持力度,同时 SAF 也赢得了新的支持,包括来自土耳其、阿尔及利亚、伊朗和卡塔尔的支持。这些国家都承认布尔汉政权为苏丹的合法政府,而阿联酋则选择秘密为 RSF 提供武器和资金。
过去十年间,非洲的冲突数量翻了一番,同时呈现出一个现象:“内战国际化”,也就是说一个或多个第三方政府通过派遣或部署作战人员支持冲突双方的目标而卷入冲突。这种现象的起因是美国战略重心转向中国,并深陷中东争端泥潭,非洲的稳定在美国的优先事项清单上逐渐下滑。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下降让部分地区中等强国看到了机会:他们想在这些地区投射自己的影响力。
各地区强国便一手加大对该地区的投资,一手扶持符合自己利益的代理人。过去十年间,阿联酋向非洲投资了 590 亿美元,使其成为非洲第四大外国直接投资者,而沙特阿拉伯的投资额为 260 亿美元,这些投资大多集中在非洲之角。同时地区代理人之间的战争也逐渐变成地区强国的角力场,也门各方内战不停,苏丹人道主义危机蔓延。这逐渐形成了一个死亡螺旋:美国对非洲以及其他地区的参与度下降,为中等强国的干预提供了更多空间;而中等强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又削弱了美国外交投入的回报,加速了其战略撤退。
地区强国的介入的确会缓解部分冲突,但当利益冲突时,这样的行为又加剧了地区的不稳定性。错综复杂的地区利益不仅加剧了战争,使得 SAF 和 RSF 即便屡战屡败也能继续作战,而且几乎使和平谈判成为不可能。没有一个对各方均有足够影响力的调解人出现,即便特朗普试图在几个月前试图让埃及、阿联酋、沙特在结束战争上达成一致,但哪怕是在9月达成了协议后,10月依旧爆发了大屠杀,时至今日,双方战线仍在推进。
有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当需要协调的利益相关方越多,各方诉求的重叠部分就越小。目前的局势连停火协议都是一个奢望,而全面的和平协议更是遥遥无期。没有任何单一外部力量能够迫使交战各方坐到谈判桌前。即使特朗普政府的调解努力取得进展,最终也取决于地区大国是否选择和平而非战争。
以往,我们往往会担心几个顶级强国是否会发生直接冲突,是否会爆发世界大战级别的战争。但近年来,无论是俄乌战争,加沙冲突还是苏丹内战,无一不在向我们说明一件事:烈度极高的战争都会被有意限制范围,不会外溢。 这种限制实际上是一种极其自私的防御性策略。地区大国通过这种方式确保自己不直接卷入冲突,不必承担经济和舆论上的过高负担,但代价是让局部地区变成了永久的绞肉机。其战场范围之内的残酷性将会超出许多人的想象。无论是饥饿作为武器的回归还是各种高科技武器的登场,这些都对身处交战区的平民是一个噩梦。
前路暗淡
现在是2026年1月3日,几个小时前,美国宣布对委内瑞拉发动打击,同时出动特种部队成功抓到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马杜罗固然是独裁者,其大选结果完全是舞弊的,但美国也毫无疑问又一次入侵了主权国家。适逢前段时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发布,许多人将其解读为美国国力下降,将退守美洲,大兴门罗主义。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美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为了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大规模冲突,美国会先将美洲的反美势力全部清除,以免后院着火。下一步整合供应链,在全面爆发冲突时不至于面对供应链危机。目前来看,美国的确走在这条路上。